百彩园的晨雾里,总飘着颜料未干的气息。这座藏在鲁西南平原的园囿,单是名字就泄了底 —— 百种色彩在此扎根,春有牡丹泼墨,
夏有芍药铺色,秋菊攒成调色盘,冬梅蘸雪写留白,三百六十日轮替,从不让 “百彩” 二字落空。
四月的百彩园是被牡丹撑起来的。朱红的 “火炼金丹” 与粉白的 “玉板白” 在曲径两侧对弈,紫黑的 “墨玉麒麟” 蹲在古亭角,
看浅黄的 “姚黄” 漫过青石阶。最热闹的要数 “二乔”,一朵花上能同时洇出粉紫两色,像孩童打翻了水彩盒。百彩园的老园丁说,
这里的牡丹有灵性,知道自己是园子里的头牌,每年都要比着开,有的把花瓣叠到三十层,有的把花径扩到半尺宽,生怕辜负了百彩园给的底气。
百彩园的新意藏在科技里。西北角的玻璃暖房里,五十株太空牡丹正踮脚生长。2002 年跟着神舟三号上过天的种子,
在百彩园的土里扎了根,开出的花竟带着星光的冷艳 —— 普通牡丹要五年才开花,它们三年就冒了花苞;寻常花瓣最多二十瓣,
它们能叠出三十瓣,粉白里还洇着淡淡的银蓝,像有人往花瓣上撒了星尘。来写生的学生总围着它们画,说百彩园把天上的颜色也偷了下来。
入夏的百彩园换了主角。牡丹刚褪下华服,十万株芍药便扛着花茎赶来了。“杨妃出浴” 的花瓣裹着晨露,像刚从华清池捞出来;
“黄金轮” 的花盘转着阳光,连蜜蜂都绕着不肯走。百彩园的石板路被花瓣铺成锦缎,走在上面能听见 “沙沙” 的声响,那是花瓣在说悄悄话。
傍晚常有老人坐在 “听香榭” 里,看夕阳把芍药染成金红,说这光景,比年轻时在百彩园看的戏还热闹。
秋日的百彩园是位吝啬的画家。它不肯把颜色一次性泼完,而是让菊花一株株登场:先是 “墨菊” 顶着紫黑的绒球站在墙角,接着 “金丝皇菊”
举着黄灯笼挂满花架,最后 “绿云” 挤挤挨挨地探出脑袋,把竹篱染成翡翠色。百彩园的秋从不萧瑟,就算草木开始泛黄,
总有几株晚菊在墙头探头,像画家故意留在画布角落的闲笔。
冬雪落进百彩园时,才算见了真功夫。万籁俱寂里,红梅 “朱砂痣” 在白墙前点出艳色,蜡梅 “素心” 把香气埋进雪堆,连常青的松柏都裹着银粉,
成了水墨画里的留白。守园人说,百彩园的冬天最考校眼力,要在一片素白里找那星星点点的红与黄,像在宣纸上找未干的墨迹。
百彩园的妙处,在于它把 “百彩” 揉进了时光里。明代的 “玉翠荷花” 牡丹,四百年来每年都准时绽放,枝干皴裂得像老树皮,
开出的花却嫩得能掐出水;清代的紫藤架爬满了半个花廊,春天开得像紫色瀑布,秋天落得像碎紫霞。来这儿的人总说,
百彩园不是在开花,是在把一代代人的日子,都染成了彩色。
暮色中的百彩园最动人。夕阳把最后一缕光泼在门楣上,“百彩园” 三个鎏金大字泛着暖光。风吹过花田,带起一阵簌簌的响,
像是无数片花瓣在念叨:明天,又该换哪种颜色了?